第(2/3)页 这时候,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电视台的车来了!” 一辆白色的直播车从乡道上慢慢开过来,车身上印着“粤州电视台”的蓝色标志,车顶上架着卫星天线。 几个工作人员从车上搬下摄像机、三脚架、音频设备,在祠堂广场侧面架起了直播机位。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记者对着镜头试音:“一二三,一二三,好,信号正常。观众朋友们大家好,我是粤州电视台记者陈晓,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粤州市苏家村,今天这里将举行五年一度的苏氏单一始祖公祭大典......” 直播信号通过卫星天线传遍了整个粤州,甚至整个华夏。 粤州电视台的直播间里,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。 “苏氏公祭?苏家村?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?” “操!这不是苏寒的老家吗!全军兵王苏寒!感动华夏的那个苏寒!” “苏寒是苏家村的人?我之前看过他的报道,抗洪那段看哭了,没想到他老家在这儿!” “这阵仗也太大了吧?上万人的公祭?苏家到底多少人啊?” “我大伯就是苏家的,他说苏家在粤州有好几十个村子,每一房都有族谱,往上能追溯到几百年前的始祖。这次公祭是五年一次,去年就开始筹备了。” “那苏寒会不会参加?他是全军兵王,辈分应该很高吧?” “不知道啊,之前没听说他会回来。” “如果苏寒真的回来了,那这场公祭绝对是今年最大的新闻!” “你们都是最近才知道苏寒的吗?以前战机送一等功回来的时候就介绍过,他是苏家辈分最高的人啊!” 祠堂里,苏武拿着对讲机跑过来,脸上带着一丝焦急:“三爷爷,电视台的人到了。他们问我能不能采访你,我说得问你本人。” 苏寒看了他一眼:“领导那边有交代,我不接受个人采访。让他们拍大典流程就行,不用拍我。” 苏武点了点头,转身去传话。猴子在旁边凑过来,好奇问道:“老苏,你说电视台的人会不会认出来你?你这么高,站在人群里跟竹竿似的,想低调都不行。” 陈晓站在摄像机前面,整理了一下耳麦,对着镜头微笑道:“观众朋友们,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苏家村的祠堂广场。” “大家可以看到,现在天还没亮,但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苏氏宗亲。” “远处的乡道上,还有更多的宗亲正在赶来。接下来,我们将用镜头记录下这场五年一度的宗族盛会。” 镜头扫过广场,人山人海。 弹幕又炸了一波。 “这个女记者叫陈晓吧?她上次报道过抗洪,跟苏寒有过一面之缘!” “对!抗洪的时候她就在一线,还发过苏寒的照片!” “那她肯定认识苏寒!镜头再往左边一点啊!我要看苏寒!” “苏寒要是真回来了,肯定在祠堂里。主祭官一般都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人当的,苏寒的辈分在苏家是‘三爷爷’,绝对有资格!” 这时候,外面又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和锣鼓声——是从莞城、中山、江门赶来的苏氏宗亲到了。 晨光已经开始从天边漫出来,灰蓝色的天空被映成淡青色,西边还挂着半轮残月,东边已经泛起了一抹橙红。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,黑压压的一片,少说也有好几千人,还有更多的人正从停车方向往这边赶。 苏寒站在通往享堂的门边,看着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再有三个小时,他就要穿着那套深蓝色绸缎的主祭官礼服,站在享堂正中央,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,面对上万名苏氏宗亲,念祭文,上第一炷香,行三跪九叩的大礼。 猴子把棒球帽的帽檐转到脑后,拍拍他的肩膀:“别紧张。就当是上战场。” 苏寒嘴角动了一下:“战场上的子弹打不中我,但要是念错了祭文,我大伯能用拐杖打死我。” 猴子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笑起来。 晨光漫过祠堂屋脊的时候,老裁缝苏秋生推着他那辆嘎吱作响的二八自行车来了。 广场上的人山人海仿佛跟他没有关系,舞狮的锣鼓在他耳边炸响也仿佛跟他没有关系。 他小心翼翼地从后座解下那个蓝布包袱,双手捧着,迈过祠堂门槛,一步步走到东厢房门口,用那双做了六十年针线活的手轻轻推开门: “三叔,衣服改好了。袖子放了一分,肩膀的盘扣也重新钉过,您试试。” 苏寒接过包袱,展开那件深蓝色绸缎长袍。 胸口金线绣的祥云纹被窗棂里漏进来的晨光照得流光溢彩,领口的盘扣每一颗都钉得一模一样大小,连纽襻的长度都分毫不差。 他在老裁缝的帮助下开始着装。先是一件立领的白色里衣,再是这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袍,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。 老裁缝绕到他身后,双手提着袍子的后领轻轻一抖,整件长袍顺着他笔直的脊背垂下来,没有一道褶皱。 然后是盘扣,从领口第一颗开始系。 系完最后一颗盘扣,他退后两步,上下打量了一番,又走到苏寒面前,踮起脚—— 他比苏寒矮了将近一个头—— 把那顶黑色瓜皮帽端端正正地戴在苏寒头上,帽前那枚碧绿的翡翠帽正在晨光里泛起温润的光泽。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圆镜,举到苏寒面前:“三叔,您看看。” 镜子里的苏寒,跟他自己印象中的那个自己判若两人。 平时的寸头被瓜皮帽遮住了,脸上被树枝划的细小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,深蓝色绸缎衬得他的肩背格外宽阔挺直。 他不是那个在雨林里摸爬滚打的特种兵了,他是苏氏的“三爷爷”,是这座百年祠堂里,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时,唯一能站在主祭位置上的那个人。 这时候苏武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包子,看见苏寒这一身打扮,愣住了,端托盘的手悬在半空,粥碗微微晃了一下:“三爷爷,您这身——” 他斟酌了半天用词,最后只憋出四个字,“真威风。” 苏寒理了理袖口,接过粥喝了一大口,啃了口包子,含含糊糊地说道:“威风什么。这袍子太长了,走路得提着,不然踩到前襟就得摔个大马趴。” 老裁缝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:“三叔!您吃东西小心点,别滴到袍子上!这可是绸的,沾了油渍洗都洗不掉!” 猴子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,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,左臂上扎着苏武给他的红色安保袖标,头上那顶“猎鹰出击”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,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。 他看见苏寒那身打扮,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:“老苏,你这一身——他妈的,跟电视剧里的王爷似的。” 苏寒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,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前襟。 苏武蹲下来帮他把袍子的下摆捋平,老裁缝绕着他转了一圈,检查每一颗盘扣和每一条线缝。 确认没有疏漏之后,他退后一步,看着这个穿着自己亲手做的礼服、即将站上享堂主祭位置的年轻人,忽然鼻子一酸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 “秋生叔?”苏寒看见他的动作,微微一愣。 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” 老裁缝摆摆手,“我就是想着,我这辈子给那么多人做过衣服,从十六岁做到七十六岁,整整一个甲子。今天三叔穿着我做的衣服站上了享堂,值了,太值了。” 这时,外面传来六声响彻云霄的铜锣声——咚、咚、咚,每一声都在祠堂的屋梁和青砖墙之间来回撞击。 紧接着鼓乐齐鸣,唢呐、铜钹、笙箫混在一起,奏起了一首古老的祭祀乐曲。 第(2/3)页